美。是读了周海亮的小小说《江南好》的第一感觉。人美景美。故事所描述的情感也很美,虽然有点老掉牙。但是,让我留恋的是《江南好》的文字,有一种诗意的美。
作者如高超丹青手,这儿一点,那儿一点,犹如闲云野鹤,花开花落,看似无意,轻轻巧巧几笔,于无声处把小说主人公桑的美,桑的爱情的美,尽皆描绘。
“桑有纤弱的身子,纤长的颈,纤秀的臂,纤美的足。”这个江南水乡的女子,是何等的秀美,一下子就行走在了读者眼前。就是这样的一个纤弱秀美的女子,黄昏时一袭白裙,轻轻的,静静的,一阶一阶,拾阶而上,长长的石阶上,印下了桑的婀娜多姿,也印下了桑的轻盈飘逸,婉约多情。小桥,流水,黑的石板路,青的苍苔,落日余辉下,石板亮了,青苔亮了,小桥流水也亮了,桑也亮了,亮成了一副画,一副只有画家笔下才能出现的图画。
所以,我固执地认为,《江南好》,好就好在它的文字。
比如,“花轿颤起来了,桑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。”一个“颤”字,传神,到位,把桑的心情一下子就表现了出来。
比如,“夕阳落上长衫,每一根纤维都闪烁出迷人的红”。作者没有正面写“他”的苦恼,也没写“他”如何的沉思,但细心的作者已通过外部的描写来成功地传递出了“他”的情感是如何的细腻和热烈。
而在写桑的思念之痛时,也是以叙述为住,从头至尾,作者都是一个旁观者,好象故事是发生在作者的眼前,无须雕饰,无须剖析,一切自然而然,都是表面的东西。而所有的表面不就是内心活动的反映吗?
在男人潜入大宅,中了埋伏,与人搏击中弹后的描写,作者也是精心设计——“子弹从下巴钻进去,从后颈穿出来,子弹拖着血丝,镶在宅院的土墙”。好似电影中的慢镜头,缓慢,再缓慢;拉长,再拉长。一点一点,把这个镜头定格在画面上,也定格在了读者的印象中。这就是作者用词的老练和精到。让人不由感叹,即使面对残酷的死亡,凄凉,但不失美丽。
文中说,桑写“江南好”,写着写着,常扔了笔,发呆,然后……作者在此留了一手,而前所描写的桑的美丽,又何尝不是作者有意。自古红颜多薄命。作者没有打破这一谬语,故事自然也就落了俗套,但是,作者巧妙地利用了字词,把读者的阅读和想象吸引到一副又一副的美景中。读者就忽略了故事情节,只跟着作者的生花妙笔前行。
对于桑的死,作者安排的似乎有点突兀,牵强。初读,让人感觉作者也许没了法子结束故事,只好如此的搪塞,草率。细想,不这样,又该如何呢?只有桑死,才是美丽的,故事也才是完整的。在选择怎样死时,作者匠心独运,巧妙处理,“大夫说她想死,于是就死了。”“一个人悲伤到极致,一个人想死到极致,就会死去。”看到这儿,你不由叫好,为作者选择的这个结尾,或者说是为作者给桑选择的这个死法,与全文是那么的合拍,缓慢,抒情,如阿炳的“二泉映月”,优美,凄凉。一个为爱所生的女子,是应该因爱而死的。也必定会因爱死去。没有爱的活着,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。爱,是信心,是希望,是活着的全部理由和支柱。
从开篇桑的出现,到结尾桑的死,整篇文章都是借用“文字”在弹奏,以缓慢的节奏在轻轻弹奏,弹过来,弹过去。没有对白,没有诠释,就是一个一个场景的描写,讲完了,听的人也明白了。作者谴词造句出的是一件瓷器,精致,轻巧,细腻。桑是。桑的爱情也是。你只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,安安静静解读。才好。可是,谁的文章不是如琴一般,让“文字”的音符在弹奏呢?只是,有的人弹出来的是高山流水,有的人弹出了闲庭信步……